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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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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秀英【部分】  

2007-08-09 09:30:33|  分类: 且游且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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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23岁那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从我嘴里终于蹦出了“爸”这个字。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父亲一开始不敢相信自己的哑巴儿子会叫他了。他要我再叫一遍,我就再叫一声:“爸”。确定我是在叫他以后,他一个人跑到牛圈里去放声大哭。 
    第二件事就是我终于说上了媳妇。 
    父亲独自在牛圈里享受完那个无比幸福的下午之后,马上从地里叫回我妈,说咱儿子不是哑巴呢,它可以说媳妇呢!晚饭都没有吃,又一个人跑到隔壁村子的刘二姑那里,说我儿子会说话了哩,再也没有人叫他王哑巴了,我要你帮他说个媳妇,因为我想抱孙子了。 
    刘二姑说你的儿子会说话了?我家圈里的公猪昨儿还下了一窝狗崽子呢。 
    于是我的父亲一把拉住刘二姑,一口气跑了5里多地,专程到我家来看我说话。掌灯时分,两个人一头大汗站在我家门口,我说“爸”。父亲又是一阵强烈的激动,差点没再跑到牛圈里去大哭一场。 
    刘二姑惊愕得半天合不上嘴,然后说,行,我应下了,就马井村里的秀英吧! 
    我妈没意见,我爸也没意见,说歪锅对瘪灶,只要能抱上孙子,就秀英吧。 
    刘二姑在我家吃饭。那是一顿足够丰盛的晚餐,我一口气吃了四个荷包蛋,刘二姑吃了五个,怀揣着52个鸡蛋,在我爸我妈一连串没完没了的感谢中像个英雄般的凯旋了。 
    临睡觉前,我又叫了一声“爸”,我妈哭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见秀英这个名字。很早的时候,我们村里的小孩还有马井村里的小孩就经常说我们是很般配的一对,因为我不会说话,秀英喜色好——秀英在她六岁那年生了一场病,被一个江湖医生一针给打成了个傻子,从此一天只会没完没了的笑。 
    秀英嫁到我家是很自然的事情,婚礼在一个月后就举行。我爸我妈尽管高兴,但是婚礼还是没有大办,我妈说等抱孙子了再一起办吧。 
    我去她家接她的时候,他在笑; 
    拜天地的时候,他还是在笑; 
    我的老丈母娘说,今天是她该高兴的日子,就让她笑吧。 
    入了洞房,她却依然只是笑。 
    我是不会说话,可我不是傻子,我把一脸灿烂的秀英——我的媳妇按倒在新婚的喜床之上,我用我燥热的身体表达着我所需要的一切,秀英“啊!”的叫了一声,终于不再笑了。 
    从此,秀英,这个来自马井村的傻子,就成了我媳妇了。 
    结婚了以后,我又不会说话了。我把仅有的那句足够引发我父亲无比自豪感的字也给忘记了。 
    秀英依然每天脸上挂着花一般的笑容,晚上我们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除外。 
    我爸说,这是命,随他去吧! 
    我的母亲每天都在观察着秀英的肚子,对于秀英身体出现的任何一点异常的变化,她都保持着足够的兴趣。当然,她也只能通过用眼观察的方式来关注自己抱孙子的计划究竟有无进展,因为他的儿子是个哑巴,而她的儿媳却只是笑。有一段时间,当这个细心的女人发现厕所里有长达两个月的时间不见红颜色的草纸的时候,很是高兴了一阵子,逢人就说,你们都不知道,我要抱孙子了呢!每天听到村里人道恭喜的声音,无论出于好意还是恶意,都足以引发她内心的喜悦,家里的那只老母鸡也为着这份喜悦而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她亲自把鸡汤端到秀英跟前,对着我的媳妇、满脸笑容的秀英说,秀英啊,以后千万要注意身子,想吃什么就跟妈说,妈给你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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