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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悠然

写一片遥远,在你我心中

 
 
 

日志

 
 

老榨坊  

2008-04-01 16:21:5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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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儿时,最典型的记忆莫过于在无数个洒满月光的夜里,伴着远处老榨坊里传来的那一声声清脆而悠远的撞击声,在母亲的怀里安然睡去的情景。

那时的我时常做梦,尽管梦的内容都已经完全的忘却了,而那撞杆冲击木楔的声音,永远都是我梦里的节奏,帮——帮——。

故乡多产油菜,每年收下的油菜籽大多汇聚于此,在这一阵阵撞击声中变作甘甜的菜籽油,伴着特有的清香,从粗大原木拼装而成的榨货底部不断流出,滴进放在下面的一口盛油的铁锅里,再由守候在一旁的榨匠师傅用木勺一勺一勺舀进壶口沾满了黑乎乎油泥的油壶。有成批加工的,老板只需要在榨货前陪着榨匠师傅瞎扯聊天,一两天之后,就可以高高兴兴的用背篓背上一年的劳动成果回家去。也有碰上家里急用,吩咐孩子来零买的。但是,孩子来到老榨坊以后,往往都会因为回家迟到而讨到一顿臭骂。

那个时候,我们小孩子都是极爱在榨坊里玩耍的,因为我们不仅可以随意的骑在正拉着磨盘一圈一圈碾炒熟的油菜籽的黄牛背上,平时脾气暴躁的黄牛早已在长年累月枯燥的活路里磨得没了脾气,低下头来,一步一步,叫走便走,喊停便停。而且,作为嘴馋的孩子,在老榨坊里,更多的是能够享受到用新榨的菜籽油加工而成的油炸土豆的美食。

榨匠师傅是我大爷,脾气不好,喝下二两苞谷酒就好发脾气,骂人。然而对于我们这些在榨坊里玩耍的孩子,他却是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爱。我们丝毫不必担心在言语或行为上会对这位成天抱着一根一丈来长、二尺来粗的大撞杆撞个不停的老头有任何冒犯之意。相反的,在每年最忙的那几个月里,他吃住都在榨坊里。如果有一段时间榨坊里没了孩子在那里闹,他就会非常烦闷,喝酒,骂街,对待主顾的态度也明显冷淡下来。只要有孩子在,他都是豁达的,慷慨的,甚至充满童真童趣的。他会像一个阵地上的将军,吩咐三儿你去拿土豆,华儿你去搬木柴生火。孩子们自然顺从,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一顿金黄喷香的油炸土豆又即将下腹。

在困难的岁月里,土豆几乎是我们的主食。三天两天,每家每户都会吃一顿油炸土豆。然而,无论勤劳的母亲如何将土豆在锅里翻炒,却总是做不出老榨坊里油炸土豆的那份香甜。究其原因,没有哪一个家会阔绰到用半锅的油来炸为数不多的几个土豆。

这座老榨坊建于何年何月,早已无从考证了,牵着两人来高的巨大石碾子转圈圈的黄牛换了一头又一头,那一阵阵清脆的撞击,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在每一个孩子的童年里留下回响。

太爷就出生在榨坊里。当时它还不是一间纯粹的加工作坊,而是兼作老太公一家的住处,只是在忙月里才腾出半间房来,凭借祖上传下来的一点手艺,填补一点家用。

太公婆是个精明的人。那个时候,太爷弟兄三个,都有一身好力气。家里便不再雇用短工,也没有买牛拉石磨盘,三兄弟替代了牛的工作。大概是出于激励,太公婆便想出了一个招数,三兄弟每拉一天磨给洋钱一块,同时规定,当天挣下的钱晚上必须如数上交。就这样,在这间榨坊里,太爷弟兄三人每天都在为着那一块大洋拼命转圈,尽管到了晚上那块大洋又重新回到了母亲手中。

太爷十五岁那年,就在这转盘旁边,他向自己的父亲坦露了想出去闯一闯的想法。在那个年代里,要出去闯,最好的行当莫过于当一名脚夫,然而当脚夫的本钱是一身蛮力,为了证明自己,我的血气方刚的太爷当场抱起了搁在一根废旧的撞杆旁边的半片石碾子,抽着山烟的老太公欣然应允。就这样,我太爷开始了他长达五年的脚夫生涯。直到经人介绍认识了我的太奶奶,他才回到家。他们在那间茅草盖顶的榨坊里办了三桌简单的酒席,从此开始了充满艰辛却饱含幸福的一生。

2005年正月初三夜里,93岁的太奶奶在诸多儿孙们的守护下,默默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太爷得知,躺在床上长叹一声:“从榨坊搬过来,时间还不长啊!”而其实这个时候距离那座历经沧桑的老榨坊消失已经快有五年时间了。

人类历史上大多数新事物的出现,都是以旧事物的迅速消亡为代价的。新与旧的交替,推动整个历史的发展。

就比如老榨坊,在他最初建起来的时候,几十名石匠聚在一起打凿那片两人来高的石磨盘的时候,一度是周围十里八乡最大的新闻。榨坊建起之后,也有许多人借了别人家的油菜籽来这里榨油的,甚至有为了亲身感受那巨大撞杆的威力而被震得吐了半个月血的。而现在,在工业文明的冲击下,老榨坊迅速成为落后的象征,而日益受到人们的冷落。

诚然,电动榨油机的效率的惊人的,即便加上用电炒锅炒熟菜籽的时间,榨五百斤油也只需要不到一天的时间。而如果这五百斤油菜籽要用老榨坊的石磨盘碾碎,用烧木柴的土灶炒熟,再用木撞杆一下一下敲出油来的话,则至少要一个星期时间。以往悠闲自在的农村,也开始追求起了效率,老榨坊里的撞击声日渐稀疏了起来。

拆掉老榨坊的提议在新世纪的第一个春节被老榨匠师傅的儿子提出来,反对的人并不多。因为老榨匠师傅已经去世,现在这座榨坊成了他家的私人财产,如何处置全由他个人做主,旁人是说不得的。

就这样,随着粗大的榨货(组成榨机的木头)被一根根拆下,锯成四米来长的柴禾,堆放在老榨匠师傅儿子的屋前,老榨坊渐渐被人遗忘,夜里那一声声悠远的撞击声也很平静的被电视机、功放音响的嘈杂声替代。只是间或有几个小孩子玩耍到了那片空场地,大人们会对他说:“看,那个牛用来喝水的东西,以前是个用来碾碎油菜籽的石碾槽。”

在这些年的奔波中,关于老榨坊的一些片段,就和关于年少时候的那些梦一样,在不经意间流逝。直到去年过年回家,遇到那一场大雪。老榨匠的孙子、我的一位堂哥邀我去他家烤大火,说昨天忙活一天,终于把那一堆榨货给劈了,烧起来还有陈年菜油“吱—吱—”的响,甭提多带劲了!

于是,在烧得旺旺地榨货旁,我把童年最后一段声响都进火中,听得见的,是“吱—吱—”的声音,我的遥远的“帮—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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